最近几年，我确实是有感于现在的研究生同学跟以前不一样了，所以我觉得可能真的是需要停下来想一想：我们要怎么成为一个Z时代的研究生？我们上研究生是为什么？研究生和本科生又有什么区别？
现在研究生教育相对而言已经变成了整个人生教育的延长线，但它仍然是一种精英教育。其实所有考上研究生的同学可能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上95%的人，甚至是97%的人。尽管现在研究生不断的扩招，但你们仍然是极少数群体，是属于不断去上进，而且上升到了人生很重要的一个点位的人。所以你们不要轻看你们自己。反过来再想，研究生仅仅是大学生的一个进阶，顺势地又上了几年学吗？
我曾经问过我们毕业的同学，问他们是否思考过研究生和本科生的区别，他们说没想过。当然那时候他们也许已经不屑于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。但，我还是跟他们说了一件事情。我说，其实你们刚刚考上研究生的时候，我不认为你们就是真正的研究生了，这只是开始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研究生；而我认为的真正的研究生一定是通过论文答辩之后的，因为论文答辩是非常痛苦的，你所学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在那个阶段学的。论文写作是一场实践，是一个学习的过程，是真正在按照研究生的标准严格地去建构自己的思维、去产出、去完成自己的整体研究的很不一样的过程。
我也曾经给电影学院一些做动画的同学们说过，也许你们现在读完研究生以后，走向社会去实习的时候，会发现所学的东西没有任何用处，反而都是包袱。因为你们说话没有人听得懂，没人爱听你们聊天。所以，你们必须要重新社会化、重新学习现实、重新学习社会。至于你们研究生期间所学的东西，那是为了五年以后不可能有人超越你。
当看到已经毕业了七八年的研究生时，我会突然发现他们成了“珍贵的少数”，以后的研究生不会像他们这样了。当然，在座的同学们也一样。每一代的研究生慢慢地都会变成“珍贵的少数”，因为这个世界总是在变。我们不得不佩服时代的力量，我们很难去战胜它，我们慢慢学会接受它，而且相信时代就是在进步的。但是也正是因为时代的不一样会使每一代的研究生都成为“珍贵的少数”。
所以，研究生绝对不是大学生的一个简单进阶。从一般意义上，大学基本上是所谓的“博雅”教育，是一种基础知识的教育，或者说是人文教育，也即人的养成。大学的核心就是人的养成，教你怎么做人、教你怎么认知，让你知道世界有这么多丰富的知识、这么多专业，给你一些基础的、各个学科的知识，从而实现人文养成。而研究生则进入了某一种专业知识，是真正的专业教育，也是专业教育的开始。“研究”是一种手段，它和大学学习的手段已经不同，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自由思考、慢慢的感知的方式来学习。而是用研究来作为手段，强制性地通过学术性的训练，让大家达到专业化的素质和水平。所以在某种意义上，研究不是目的，是对你训练。
接下来再说一下“Z时代”。我开始想用的词是“90后”，但又怕有贴标签之嫌，不过后来又想起来也看过一篇文章说“90后”最不怕被贴标签。最后我选了“Z时代”，毕竟有人定义过这个词。而且今天上午听说我们有些同学其实不都是“90后”，有些都是“00后”、“95后”，“Z时代”刚好指的就是1995年至2009年出生的那一代人。我要特意指出“Z时代”是因为在教学中感受到了这确实是一个不同的时代。而且“Z时代”的你们肯定特别不喜欢被别人“PUA”，对吧？所以我更想讲的是我的一些思考。因为我最认同的关于教育的一段话就是雅斯贝尔斯的“教育的本质意味着，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，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，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”。
那接下来我们就分为三个部分来谈今天的主题。
一、关于研究生——在研究生阶段，我们要学的是什么？
研究生和本科生的不同不是量级性的不同，而是结构性的不同。那么在研究生阶段我们要学的是什么？门见山地回答，要学习两样东西，一个是有用的的东西，另一个是没用的东西。
首先，有用的东西具体来说是指什么？是知识吗？肯定是，但在某种的意义上或许又不是。我们肯定要学习各专业的知识，建立自己的专业认知。不过，我想说的是，我们所要学匹配研究生思维的有用的东西是系统性的思考，进而建立其体系性的思维。这个系统性思维或体系性知识，我们把它叫学问。什么叫学问？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“知识解决不了的问题就需要学问”。因为学问是知识和知识的评价体系。知识是有局限性的，并且充满了欺骗性。比如，电影作为一个学科，它一定有一套自己的话语或概念体系，我们很容易混用其它知识体系的东西，将他和电影的知识体系放在一起，这就会产生“溢出”。
特别要强调的是，我们大部分同学并不会去做研究，但是既然成为了研究生就要达到研究生的思维水平，并且还要用它来思考社会、思考存在、思考人生。
其次，没有用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呢？是哲学。我想大家就未必会同意这个说法了。但是，我还是坚持认为我们要学习点哲学。在复试的时候，我问过大家相关的问题，却基本上没有人给我满意的回答。
为什么要学习哲学？哲学是人类知识体系中最没有用的知识，因为它没有最终的答案。武汉大学赵林教授就曾经通过对比哲学、神学和自然哲学这三大体系得到类似的结论。没有最终的答案，自然也就没有实际的用途。我们可以注意“哲学”这个词的原初意思，是爱智慧，不是智慧。爱智慧，是一种意愿和实践，没有用。你千万不要到哲学里去寻找人生智慧，尽管最黑暗的哲学家也在努力思考人的价值和意义，但有的哲学家会说人生没有意义的。
所以，我们需要的是爱智慧。我们这一代的同学，面对的足够的知识、丰裕的工具和方法、充分的学术资源和攻略，甚至是各种进阶的经验，唯独缺乏的是独立思考。故而我们作为研究生，一定要学一点没有用的东西。前几天，耶鲁大学校长在2023年的开学致辞中提到，在碎片化时代，人类第一次面对大量的即时信息，一方面要慢下来、弥合缝隙，另一方面要思考、倾听。而哲学就能帮助我们慢下来、独立思考。
那么哲学到底是什么？哲学是世界观和认识论。我们的学科不同于自然科学，不是真理判断，而是价值判断，它需要我们有一种不同的思维方式。我们要学习思考，学习独立思考。
哲学起源于轴心时代。雅斯贝尔斯在《历史的起源与目标》（1949）一书中,第一次把公元前500年前后的时代称之为轴心时代。轴心是指时空构成了一个轴心，各种不同的文化经历了根本的变化，以至于人类的文化、经济及政治发展都受到决定性的影响。
轴心时代是思维“建构”时代的开始。这个建构就是指人类开始思考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东西，这种东西不是神，神在当时是存在的，也不是周围的自然和物质世界。这个建构就是指人类开始思考意义和价值。从这个时代以后，人类有了进行自我理解的普遍框架，人类的精神也产生了普遍觉醒。这是一种突破，是对现实世界的一种批判性的、反思性的质疑，并且在文明原有的基础之上提出一种新的见解，从而实现了崭新的跃迁。
换句话说，轴心时代意味着人类正是在这个时刻，重新定义了自己的命运，进而改变了过去习以为常的宿命。
为什么要学习没有用的东西呢？其实没有的东西，是我们唯一只能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。顺便说一句，我们在学校的学习是学一天少一天，以后不可能再有这样的环境了。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恰恰是研究生必备的高级课程。
我们的世界有用的东西太多了，这大大方便了我们，知识很容易获得，学术资源也极其广博。而且我们生活在一个技术主义的时代，论文都越来越技术化了。技术、信息、知识的发展是一种进步，但技术的主导并没有让我们更有创造性、更有效地认知这个世界。技术让我们可以复制现实，创造现实，从现实的真实到美学的真实，但却越来越远离了思考，远离了对现实的超越。
信息复杂化了，所以需要我们用更高的思维去独立思考，这也是为什么研究生成为当今时代的标配。
接下来我再谈三点学习哲学的具体理由。
第一，哲学是一种本体性思维，它给我们提供一种追问的动机。问题意识是研究的起点，也是思考的起点。包括今天使用Chat GPT，会问问题和不会问问题是完全不同的。以色列是非常注重教育的国家，以色列的孩子放学回家后，父母不会问今天学到了什么，而是会问今天有没有问一个好的问题。
戈特利布的《理性之梦：古希腊到文艺复兴的哲学史》中提到，中世纪的哲学几乎涵盖了所有不属于神学的学科，即使是牛顿的学科也被称为“自然哲学”。心理学、社会学、经济学很大程度上源自当时被称为哲学家的工作。今天的法理学或经济福利学其实是之前的道德哲学转变而来，今天的认知科学其实是之前的心灵哲学转变而来。
之前有个词叫“贩卖焦虑”，当时流行一个话题是“我们还吃得起车厘子吗”。但这其实是个哲学问题，非常简单，我们不吃车厘子我们就不会幸福吗？我们不吃照样可以幸福，所以吃不吃得起车厘子，我觉得一点关系都没有。也就是说，当我们学会追问，学会用哲学的眼光来思考，很多问题会迎刃而解。
第二，哲学是一种批判性思维，它给我们提供一种辩证的逻辑。哲学思维区别于其它思维的一点就是，它不愿意接受传统的答案。批判性思维是可以帮助我们战胜文心一言、Chat GPT的，因为这些东西是文本化的，可以叫“二创”。不少学者质疑说：在写作领域，它无法完成对现实性的超越。我们现在能看到的不会轻易被Chat GPT所取代的是什么？那就是批判性的工作。在技术时代，我们更需要的是一种批判性的思维。而哲学让我们可以脱离技术逻辑，而建立一种辩证逻辑，就是把相互对立的东西放在一起去思考，最终穿透它们，建立统一性。
第三，哲学是一种逻辑性思维，它给我们提供一种推理的能力。心理学家把哲学描述为：“为清晰思考而做出的一种特殊的顽固努力”，这一点非常准确。曾有同学问我怎么提高逻辑，我说去读点哲学或哲学史。
我们是一个碎片化的时代，也是一个摧毁语言的时代。语言是讲述的，摧毁语言背后就是在摧毁逻辑。人们不再相信语言是一种力量，但论文的语言有说服力、创作的语言有感染力。现在是一个图像的时代，画面是即时性的，阅读需要时间。我们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我们的研究生，在对概念的运用让我们惊喜，或者他一句话说出来以后让我们感慨是这么地清晰。但我们这个专业是靠语言的，你写论文也好，写剧本也好，都是靠语言来思维、来表达，所以这对我们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。我也经常在网上看到那种“No facts，only opinions”，即没有事实，只有意见或者只有观点。这不是一个学术缺失的问题，而是大家根本就不在乎我的语言要不要以事实为依据、我的思考要不要以事实为依据，我有立场就可以了。但是在研究生这个阶段，一定要守住逻辑的思考和语言的力量，因为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东西，我们要保持我们的水准。
二、关于成长：到毕业的时候，我们应该知道些什么？
“关于成长：到毕业的时候，我们应该知道什么？”接下来我谈一谈我是怎么想这句话的。
同学们常说最困惑的时候不是第一学期，毕竟大家刚来新鲜感也挺强，要认识同学、老师，听各种课、看各种电影。基本上困惑是从第一学期最末尾的时候或者第二学期开始，大家突然发现书看不过来，电影看不过来，然后会质疑学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。会越学越没有底气，越学越没有信心。所以面对这种困惑，我想谈论一个问题，那就是“到毕业的时候，我应该知道什么”。我想结合电影来讲。我想到一部电影和“成长”有关，叫《红色天空》。这是一部德国电影，由“柏林学派”的元老级导演克里斯蒂安·佩措尔德执导，这是他所拍的“元素精灵三部曲”的第二部，它反映了当代欧洲电影人自道格玛运动以后，回归元叙事的一种努力。影片讲的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，但是这种成长我是觉得是非常符合“Z时代”的一代人。
国外的一些研究者或社会评论者将“Z时代”的青年定义为：谨慎的观察者。为什么叫谨慎的观察者？你们不像我们年轻的时候了，那个时代听到的永远是一种意见、一种观念，只要去相信、去行动就可以了。而你们现在听到的是各种各样的意见、各种各样的观念，但你们却都不会轻易相信了，对吧？你们在谨慎地观察，因为那些东西是有危险的。这让我想起50年代“垮掉的一代”，有部关于这一代人的影片叫《无因的反抗》，影片中儿子对爸爸说他想出去，离开家去闯，爸爸说千万别去，外面很危险。他爸真不是吓唬他，60年代的青年不是就出去了，但最终遭遇了攻击。
“Z时代”的孩子们不会这么简单了。最震惊的就是有一次，那也是四五年前了，下课后有同学问我说，导师让他读点文学名著，他却很不理解为什么安娜·卡列尼娜是一个正面人物？她有家室了怎么还能爱上别人？我当时都愣住了，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因为在我们的知识体系里，都是把安娜·卡列尼娜当做经典名著的正面人物去读的，她追求爱情。那次之后，我突然就明白了，你们现在已经不能接受这种东西。这个时代确实变化非常大，你们确实知道的太多了，变成了一些谨慎的观察者，不会轻易相信什么东西。
说回这部《红色天空》。我需要先说一个前提，电影是现实的替代物，它是被配置了的现实，比现实更真实。这部电影讲述了四个青年在波罗的海度假屋内相遇的故事。影片中的小男孩最终从一个精神的世界走进了一个现实的世界，然后把他们的生命写成了故事。但是其实生活中还有很多他认知不到的东西。我们看到的是“Z时代”年轻人的不同的爱、不同的追求，也看到了他们的不成熟。看到了一个完全自我的、非常自恋的一个人，直接走到现实世界，突然发现一个更高的世界，其实就是那个女孩的世界。
关于这个故事其实我要讲的是成长，我觉得成长的核心就是认知。按照雅斯贝尔斯所说，教育是什么？“教育的过程首先是一个精神成长过程，然后才成为科学获知的一部分”，“创建学校的目的，是将历史上人类的精神内涵转化为当下生气勃勃的精神，并通过这一精神引导所有学生掌握知识和技术”。所以说，你最后到底要学到了什么，我没法给你一个特别好的答案。这么多书我也数不过来哪本最重要，甚至对别人重要对你来说未必是最重要的，对吧？但，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获得认知。
那认知是什么？
第一，认知就是一种成长。我们不是说要得到一个唯一的答案，我举个例子，其实之前三年的同学经常会跟我说，当时报名考试的时候电影业还很火热，但是因为疫情电影业遭遇了波折，他们感觉前途很迷茫。当然现在电影又火热起来了，不过这就得到救赎了吗？我觉得不一定。
我还想了一个很困扰我的问题，同学们毕业以后需要工作，但现在很多人会选择不工作，“躺平”也好，或者用其他的方式生活。我过去不能接受这种观念，我觉得人是必须工作的，比较我们要有经济来源养活自己。我们这代人为什么学习？那时候的我们为什么不焦虑？因为我们的目标很简单，上学是为了找一好工作，所以我们要上一个好学校，努力地学习，学得越好，工作越好。那时候很简单，路径太清晰了，故而不会有过分的焦虑。我觉得学习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，学习过后要进行下一阶段的人生。但是，我现在越来越多地看到我的很多学生工作很多年之后又考博了？我会好奇为什么呢？包括来我们馆考博士后的，也是本来有着很好的工作，然后放弃了工作来考博士后。这是为什么呢？我慢慢大概明白了，其实真的可以不工作。过去我们工作最重要的是要支撑你的经济来源，现在可能很多同学的家庭里面可能经济上不是那么大问题，或者稍微要求低一点，也能生活、也能过。不过，我还是鼓励大家去工作，因为工作是一个寻找意义的事情，寻找你生活的意义在哪。躺平要找到意义比工作找到意义还要难。既然我们是寻找意义，我毕业以后我可以工作一段时间，如果觉得不满意了，那就再上学、考博。然后上完博以后又给我一个机会，时代在变，可以重新思考再去工作。工作几年之后，也可以去做博士后。然后读完博士后之后再去工作，或者有那么一两年我不工作了，调整后再去工作。我觉得这是在寻找意义。因为读书本身也是就是有意义的事情。随着时代的变化，读书可能会占据这一代人很多时间，同时读书也会给我们提供足够的意义和价值，读书也可以产出。大家同时可以去兼课、从事点什么研究，当下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就是简单地为了活着、为了结婚生子。寻找意义的方式是非常多的。所以学术也是其中一种方式，因为它可以寻找意义。然后我顺便说一句，现在学术环境已经很好了，既是还有一些不好，但是已经进步很多了。
我印象最深的我上学的时候，应该是1980年代，那个时候有人给《中国青年报》写了一封信叫“人生的路，为什么会越走越窄”。当时兴起了全国大讨论，持续了半年之久，青年报的记者还跑到我们学校找大学生写信来回应，表达一下学生们的感受。那个时候是最理想的年代，但也还是会有人感觉人生路越走越窄。大家会误解的一点就是，所谓的“知识改变命运”并不意味着上完学就成了社会的顶尖。这是不可能的。我后来想了想，我们班52同学后来都是普通人。即使我们是最早一代入学的人，是在最不卷的时代，有的甚至去了最好的单位，但仍然都是普通人。
我想说的是，认知不是一个简单的结论，它本身就是成长。因为我们的思考实际上是超越现实，而超越现实就是成长。这不在于你到底读多少书，而是要学会超越各种矛盾和误解、超越各种焦虑和困惑。
第二，认知就是一种理想。过去有一句话叫世界上有两种人，一种人是因相信而看见，另一种人是因看见而相信。如果你在投资领域，你会明白这句话的价值。因为人生就是认知的变现，你的认知有多高，你的变现就有多大。当然，这不是说读了书就能挣多少钱。
理想是肯定需要的，何况我们是面对的是现实，在面对现实、对抗现实的时候，只能靠理想。如果连理想都没有的话，就只能接受现实了。所以，我们是因为理想才能够去面对现实。同时，我也在课堂经常跟大家说的是，世界上有两种电影，一种叫理想的电影，就是我们在课堂上讲的电影，还有一种叫现实的电影，就是现实中人们操作的那些电影，这两种电影也许是永远对不上的。最好的剧组它也不是探讨学术的地方。那我们要做什么？什么叫成长？什么叫成熟？当你自己能把这两种电影对起来的时候，你就成熟了。你对电影有专业的认知就不要丢掉它。因为我们一代一代学生都会从电影专业中走出来，懂这个专业的人会越来越多。当然，操作和懂完全不是一回事，不懂也可以操作，即便懂了也有可能在操作的时候把懂的事给忘了，因为现实的电影是非常复杂的。所以，你自己要把这理想的电影和现实的电影对起来。
第三，我们应该敢于面对现实。对现实的认知非常重要，尤其是对个人的认知。我是谁？我到底需要什么？我们对自己认识越清楚，做事就越有把握，也越不容易焦虑。因为有的东西可能很好，但它不一定是我们所需要的。当然，我还是愿意把对自己的认知和对整个社会的认知联系起来。因为《人类简史》告诉我们人和动物的不同是什么，那就是人是有想象力的动物。我们所有事业是我们想象出来的，比如关于国家、关于族群、关于电影、关于爱、关于友谊。人也是一种社会性的动作，我们在不断的成熟，从精神到现实，从现实再到精神。这就像《红色天空》那部电影结尾，男孩为什么只能相识一笑，不敢再去追求了。因为在后边他还需要承担很多的东西，而他说不清是什么，那不仅仅是学问，不仅仅是对人生的认识，不仅仅是接地气。何况这个世界这么危险。
第四，自我学习和同学的交流同样重要。我们上研究生是自学为主，第二种学习方法是授课，第三种就是和同学们交流。我觉得同学之间的交流非常重要，大家一定要尽量多交流。我经常跟大家说我们学习有两条边界线，老师上课划了一条线，这条线是底线。因为我们上课讲的一定是成熟的知识，也一定是过时的知识，毕竟一门课的成熟要15年，讲授的只能是经过反复总结的、学生必须知道的东西。一些新鲜、前沿的内容可能只是会提到。这条线底线是用来做什么的呢？就是告诉同学们，请不要在这条线下面想问题了，不要掉到底线之下。但是学习的上线不是老师划出来的，我们没法跟大家讲最前沿、最极端、最未来的东西。这条上线是你自己去够的。那么谁能帮助你呢？你的同学们能帮助你。也许上学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够在一个宿舍里，同学们之间聊一聊，你看什么书，我看什么书，你看什么电影，我看什么电影，然后会突然知道和你有同样知识结构的人同样喜欢什么，你不一定也喜欢，但是你会接触到其他的书、其他的电影。你们是探索者，你们要自己去够那个上线。，而老师们要负的责任是不让同学们掉下去，一定要拖住你们。
三、关于自己：希望和你们预定一个过程
最后一个话题是“希望和你们预定一个过程”。这虽然有点“PUA”的味道，但是这个话题还是必须谈及的。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，过去很简单，人们的价值观都是一致的，但现在是很多元的时代，其实我们接受任何价值观，因为每个人追求不一样。现在的时代，我们鼓励多样性，大家都不会挤在一条道。这当然没问题，不过我想告诉你们的是，作为老师我唯一不希望你们体验的就是失败。过去有话叫“成功是失败之母”，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“成功是成功之母”。这不是说每个人都要得多少分数，或者一定要得“优”，而是指你不要轻易让自己去失败，不要轻易去体验那个失败。
我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，那就是乒乓球和足球。曾经有人问乒乓球教练蔡振华，你们是怎么把乒乓球搞上去的。他说他想了半天大概只有这么一点，那就是我们有很多成功的经验，他的师父就是世界冠军，他可以完全按照师父的成功经验来练习，师父让他打几个小时他就打几个小时、让他练几个小时他就练几个小时。等他当了教练之后，他再让新的年轻队员们按照这样的经验来练习。因为当你成功一次以后，你非常有信心知道该做什么，甚至不怕做错，这就是成功经验的意义。但是足球只有失败的教训。因为没赢过，所以会不知道怎么才会赢。总以为是缺乏这个或者缺少那个，这样就会导致今天练这个、明天练那天，今天学欧洲、明天学南美，但是却怎么都赢不了。当然我不是想讲成功学。我想说的是，我们要不断去努力，不要轻易让自己去体验失败。何况学校这个环境这么简单，我们的任务这么清晰。同学们要用成功来作为垫脚石，这样才能很快地会知道怎么应对困难、怎么应对生活。
本次讲座到此结束，谢谢大家！
录音整理：2023级MA王成博